第195章 苟道

  二人谁也没有提结盟的事情,但是彼此之间却是心照不宣的达成了盟约。
  秦国为天子所忌惮,虢国为天子所厌恶,谁也不敢保证,在商周之战结束之后,天子又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对付两国。
  所以,趁着天子还没有动手之前,两国互相抱团取暖,也不失为一个良策。
  在告别了虢公之后,秦寿带着黑夫回到了秦营。
  然而他刚刚走进自己的帅帐,结果便瞧见赤裸着上身,双手捧着军杖的孔儒。
  “哎——”
  秦寿当即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军杖,而后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  “子儒这是干什么?”
  孔儒的行为虽然逾矩,他这么做,也纯粹是为了替自己出口恶气。
  并且从孔儒挟持毕公行为上来看,他也根本没有想过弑君,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分寸的。
  这件事情就算是闹到天子那里,在没有弄出人命的情况下,周天子也顶多各打五十大板,总不至于在战争期间斩杀麾下的诸侯。
  秦寿本来就想要低调,被天子申饬两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。
  反倒是毕公,堂堂姬氏宗亲,被一个秦国大夫在帅帐之中生擒。
  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开,必定会让毕公的颜面大损,甚至还会有损姬氏宗亲。
  孔儒的行为看上去莽撞,但是在不弑君的前提之下,对秦国也没有什么损失。
  故而秦寿并没有治罪孔儒的意思,但是孔儒却是十分倔强的说道:“微臣鲁莽,连累君上为微臣奔走…”
  孔儒并不知道天子召见秦寿是为了什么,他以为秦寿之所以被天子召见,是因为他暴打毕公的事情。
  秦寿也不知道孔儒内心的真实想法,他只以为孔儒是意识到了自己鲁莽的行为给自己造成了困扰,所以主动请罪。
  “不碍事,身为秦国之君,自然应该肩负起国君的责任。”
  秦寿十分大度的摆了摆手,选择了原谅孔儒的鲁莽。
  孔儒的内心却是感动坏了,只以为是秦寿独自承受承担了天子的申饬,所以,天子才没有降罪于自己。
  而就在孔儒内心感动之时,秦寿却是突然间开口说道:“不过,子儒啊,你今天的行为确实是鲁莽了一些。
  毕公屡次挑衅秦国,寡人早已经下定决心,将来若有机会,一定要将他一举拿下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。
  只是现在上面有天子罩着,很多事情寡人都没有把握,所以一直示敌以弱,便是希望能够让毕公生出骄纵之心,以便露出更大的破绽。
  你今日暴打了毕公,虽然给寡人出了一口恶气,但是也成功的打消了毕公的骄纵之心。
  如果他今后夹着尾巴做人,也就更难露出破绽,事情却是越发难办起来!”
  孔儒闻言面色一愣,有些错愕的盯着秦寿道:“这,如此算计,未免不合君侯之仪。”
  秦寿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,而后开口问道:“一个人对寡人极好,把最美味的食物,最华丽的衣袍都留给寡人,以知己之礼对待寡人。
  如果有一天他到了寡人的秦国,寡人该如何报答他?”
  孔儒闻言面色肃穆,拱手施礼道:“自然是应该回报他最美味的食物,最贵重的衣袍,用最高规格的礼仪来招待,使其有宾至如归的感觉。这是以德报德啊!”
  秦寿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,随后又继续说道:“如果见面的时候对寡人恶语相向,不见面的时候,在其他人的面前诽谤寡人。利用职权之便,刻意的为难寡人。
  用阴险的手段离间寡人与他人之间的关系,甚至曲解寡言语之间的意图,甚至煽动百姓与寡人对立,寡人又该如何应对他呢?”
  孔儒的面色阴沉,毫不客气的开口说道:“这样的人,应该直接出手将他打死。此为以直报怨。”
  “额——”
  原本准备告诉孔儒,“对付卑鄙的人,用卑鄙的手段去应对,这也是符合道理的事情。”
  结果没想到的是,孔儒的“以直报怨”,竟然是直接动手将人打死的意思。
  秦寿顿时觉得孔儒有点不大符合他心目中“孔圣”形象,心想着自己是不是搞错了的时候,耳边却是突然间响起了孔儒的声音。
  “如果一个人只是德行有亏,做一些不利于君上的事情。这样的人不再与他建交,甚至将他驱逐出秦国,这件事情也就罢了。
  但是一个人如果刻意扭曲他人的思想,散播不利于国家的谣言,使国君与臣民对立,这样的人就是这个国家的毒瘤,只有尽快的将它消灭,这才是对国家有利的事情…”
  孔儒的话顿时改变了秦寿对他的映象,原来眼前这个有些“刚”的男子,也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鲁莽与脑袋简单。
  恰恰相反,他想的比任何人都更加透彻。
  对于好的,善的,美的事情,应该予以重视,回馈以好善美。
  对于恶的,毒的,不利的人或物,也应该予以重视,以雷霆的手段将其消灭,以避免更大的损失。
  故而,孔儒的“直”不是莽,而是,果断,坚决,迅速的解决掉有害的事情。
  这让秦寿想起了“鲁国大夫少正卯”,这不正是孔子性格中“直”的最佳典范吗?
  在这一刻,秦寿真正在孔儒的身上看到了“孔圣”的影子。
  在愣神了良久之后,他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。
  “子儒此言,正可谓是说到了寡人的心坎上。但是,身为君侯,有些事情却是不能够直接动手。
  所以,相比较于子儒,寡人行事便要多几分算计。
  如果要对付这样的敌人,寡人必定要先苟起来纵容他,让他以为自己的恶行没有人知道,寡人也没有能力去处置他。
  等到他行事越发肆无忌惮的时候,寡人便可以更好的收集他的罪证。
  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,再如同子儒所说的那般直接出手,以雷霆手段一举将其打死,让他没有翻盘的机会。
  既能够铲除敌人,又可以挽回寡人的名声,这才是保全自己的最好办法…”
  秦寿与孔儒侃侃而谈,孔儒的面色却是突然间变得有些兴奋。
  他仿佛是想到什么一般,整个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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