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百七十四)我们都是泥做的人

  1
  在一场不容更改的神话里,我们都是泥做的人。
  是我们远古的母亲选择了泥土,作为我们成长的根。
  我们站立在泥土之上,走出了神话;我们又沉睡在泥土之中,重回神话的怀抱。
  我们用一生去证明了母亲的选择,污浊时我们像泥土一样污浊,纯净时我们像泥土一样纯净。
  ·
  2
  我们挖掘泥土,我们耕耘泥土,我们烧制泥土,我们锤打泥土。
  在泥土身上,我们重复了生命的全部艰辛。
  我们向泥土索取,我们向泥土乞求。
  我们把毕生的阴影都托付给了泥土,然后理直气壮地睁开眼睛,寻觅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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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3
  在我们像泥土一样沉默的岁月里,有枯萎的落叶和腐朽的身躯,纷纷扑倒在泥土之上。
  因为我们是泥土的儿子,泥土才那么心甘情愿地,接纳了我们的肥沃和我们的贫瘠。
  我们把欢笑撒播给虚无的天空,而把辛劳的汗和苦痛的泪,一滴一滴落在泥土的脸颊上。
  甚至还有割裂了生命才会流淌的血,也要溶进泥土里,才会颤抖着凝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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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4
  再没有任何事物,能像泥土一样,把生命的寄托和生命的寓意,表现得如此真切。
  我们的脚印,是留给泥土的思念和记忆。
  ·
  5
  泥土是沉重的,沉重得我们须臾不可分离。
  泥土是宽容的,宽容了我们所有漫长和短暂的迁徙。
  ·
  6
  只要还有一个人居住在泥土之上,就一定有一颗心,在为了泥土而跳动。
  ·
  7
  泥土构建了我们的世界,泥土构建了我们的家园。
  如若我们不是忘记了来自泥土的命运,你和我的生命,原本不该如此复杂,我们可以像泥土一样简单。
  简单得用不着任何挣扎,就已经包容了万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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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8
  后来,有了一种说法,有一些人是泥做的,有一些人是水做的。
  我的母亲告诉我,在用泥做人的时候,就已经使用了水,从一开始,水就在泥的身体里。
  所以人用泪与血来纪念水,而泥土铺就的大地,则用河流与海洋,来表达对水的景仰和启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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