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得失无患

  孔家大厅此刻正吵闹不休,人们都在争执着那楼中的人。
  春秋阁的灯熄灭了,一条早已被人们遗忘的古训忽然映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,楼主才是整个家族真正的决断之人。
  可从古至今除了那些不可追忆的传说,楼主一直都是坐在那春秋阁中的孤人,何以管全族之事。
  争执声越来越大,也越发口无遮拦。
  “他是什么东西,族里空养了他多年,他有过什么贡献,有为族里挣过半个铜子儿吗?现在出来就像骑在我们头上,不可能!”
  ……………
  “规矩,什么是规矩,一个未曾为家族出过半分力气之人一朝就想凌驾于众族老之上?”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“什么破祖训,这样的祖训不要也罢!”
  此语一出场中顿时一寂,安静得有些可怕,一双双眼睛纷纷的盯着说出此句话的人。
  而说出话的人此刻亦恍然悔悟,一滴滴冷汗直从额间滑落,眼睛惊恐的望着厅堂正中的那人。
  他是孔家现任的族长,孔理。
  孔家是一个家族,而一个大家族赖以生存的核心便是祖训,失去了祖训也就失去了宗族的源头,没了源头偌大的家族又怎么凝聚呢?
  “族老,孔司蛟,目无祖训,但念其一心为族故容情处置,罚,重责,幽禁三日,带出海半载。”
  即便是容情之后的处罚亦是恐怖,孔家重责,虽不伤身体,却抽筋裂骨之痛,三日幽禁,更是折磨,在一个无声无息无光无影之处呆上三天,谁又能安然呢?至于出海,如今的海上是何等危险,且不说那些海中不知饿兽,基本是一般游鱼亦有鬼怪,更何况那些个不可知之地,那些被人们疯传的旧神。
  “司蛟认罚,谢族长容情,谢各位族老容情。”孔司蛟先是谢过族长,再一一谢过众族老。
  废除祖训在族中是多么严重的问题大家都清楚,如今却未曾剥夺他族老身份,已经是在坐之人的仁至义尽。
  “族法不可废,祖训不可妄言,但楼主之事我等还需拿个主意。”孔理缓言道,这不仅仅是涉及自己利益的问题,更是整个孔家的大事,让那个离世之人接管孔家,孔家怕是离败亡不远。
  事关祖训,众人都是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一个也没什么主意。
  正当所有人一筹莫展之时,大厅门前却已然站着一人。
  孔盈已经听他们吵闹得许久了,他有些厌了,故此走了进来,没有谁敢拦他,因为他头上的木簪已抽出两片新芽。
  孔家的祖训还在,上面的字还管用,戴着簪子的人是孔家最有权力的人,他有着孔家一切的权力,就像是旧时代的奴隶主那般。
  孔理看着门口的那道身影,他都快忘记他了,那身佩玉玄衣此刻是如此的刺眼,那是孔家唯一的共尊。
  看着那簪上的新芽,他记起了甚至都快忘了的戏言,“椿树”。
  他不知道面前的年轻人会怎样,他也没有心思去揣测了,他现在忽然只想知道,它真的是椿吗?
  厅中所有的人都回过神来,他们凝望着厅门口那相对于他们而言稍显年轻的男人,那簪上的新叶在他们心头生起无比的压力。
  孔盈环视了这孔厅一周,这里面的人他一个也不认得,或许他应该认得,可他的的认不得。
  “要么我来做孔家的话事之人,要么你们废除那条楼主为尊的祖训。”孔盈开口了,言语之中仿佛有些大逆不道,却是实情。
  生在孔家,这便是他生来的职责,从成为楼主的那一刻起就已然确定,成则为主,败则为土。
  整个孔厅此刻平静到可以听见各自的心跳之声,没人知道此刻该怎么办。
  孔盈看了看他们,转身离去,在此之前他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,比来跟厅里的这些人言语更加重要。
  孔家的埋骨地,这里葬着孔家的每一任楼主,他们的碑文上什么都没有,只写着春秋阁三个字。
  每到一处坟前,孔盈都会跪下祭奠,然后取下自己的发簪然后行叩拜之礼,他们做基石,方有孔盈今日。
  最后孔盈在一座新坟前停下,他缓缓盘坐在坟旁,将簪子置于碑上,默默自话。
  这是老人的墓,孔盈来圆他的梦,簪子散发着荧荧的绿意,笼罩着整个坟头,而后在孔盈震惊的目光之中,坟顶上吐出一点秀芽,而后缓缓绽开,那正是阎五更所画的融魂草的样子,只不过还弱小的身躯未显成熟,可它也长得太快,只这惊讶的片刻又展开了一叶。
  或许一切都是必然,融魂之草本依魂而生,那难死的魂在最后一刻合于天地所生的灵物。
  那天孔盈在老人的坟前待了许久,临走时他取下了那成熟的融魂草,在跪拜之后插上木簪离开了墓园。
  翌日清晨,孔盈被人请到了孔厅,孔厅多了一张椅子,与族长遥遥相对就立在门口那儿。
  并非是寒碜,而是孔家实在不知道该将这张椅子摆在哪儿。
  孔盈没有坐下,而是看着厅正中的孔理,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。
  “经过孔家族老会一致决定,从今往后春秋阁主驻守春秋阁,为孔氏族人所共尊。
  此次祖训修改,乃全族共认,也已告言先人,故至今日始,正式施行。”
  孔理的一句话宣告了那条不知多久的祖训破灭,一条若有若无的祖训,没了就没了,这是孔家所有人的想法,他们可以拱起春秋阁,可以尊着那楼中人,可不允许那人踩在孔家的祠堂里,指点着孔家的江山。
  现在春秋阁的楼主,只能管他的春秋阁,除了被人们尊敬,他什么也不是。
  孔盈笑了,笑得很开心,他终于可以去找他的朋友了,他本就不喜欢做这孔家的主人。
  微微的向在坐的族老鞠了一礼,孔盈笑着转身。
  “如果孔家有事,我不会放着不管的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  走出厅后孔盈最后说道,他是春秋阁楼主,他有着维护孔家的责任,这与他们无关,这是春秋阁中人应做的事情。
  孔盈走了,往南方去,要去那富有盛名的阎罗谷,临走时他带上了楼里的花草,那是医生要的。同时他拍了拍膝间的玉盒,里面正是那株散发着荧绿的融魂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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