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北蛮人找到了

  旭阳十一年,七月十五
  四川巡抚,锦城以西三百里
  “总督大人,我们目前的位置是长河西,往东三百里就是东方之国四川巡抚的都城,锦城!”
  在一片原始丛林般的广袤树林边缘,一支由数百全身覆盖盔甲的武士组成的队伍出现在这。
  这是一群盔甲形制与正阳帝国完全不同的武士,头部还穿戴头盔,面部还有一种只露出双眼的半面甲。面甲的背后,是一双双湛蓝的眸子。
  这是一群异族人!
  这群盔甲武士个个魁梧威猛,身材高大壮硕,等他们离开了密林,虽然从沉重的呼吸可以看出他们体力消耗巨大,但依旧个个如青松般站立在那。
  队伍的最前端,是一个身高超过七尺,身材如山神般魁梧,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汉子。他没有佩戴头盔和面甲,一双湛蓝色幽深如海洋般的眸子,高挺的鼻梁,脸上仅有几条细密的皱纹,看上去像是个历经沧桑的三十岁,又似乎是饱经风霜的四十岁,亦或者是蕴含智慧的五十岁。他的身上穿着略带锈迹的沉重厚甲。背后有一只长约六尺的精美铁盒,用金色的缠丝绳牢牢固定在他的盔甲上。
  先前说话的那人是个金发女子,身材高挑,身上穿着银色轻甲,身后背着一张巨大的精致大弓。
  她身上的银色轻甲非常修身,在胸口处高高隆起,显出她婀娜的身材。这种盔甲形制在正阳是永远不可能出现的。
  女子面容娇娆,鼻梁高挺,五官立体,有着精致的樱桃小嘴,穿越广袤密林让她略显狼狈,但也给她增加了一些独特的韵味。
  “莱斯莉,作为远东军的秘书长,你是称职的。作为武士,你是合格的。如今我们已经踏上东方之国的土地,我们这支队伍就要依靠你的知识了。”
  魁梧的棕色卷发男子微笑着说道,目光眺望着东方,眸子里闪烁着好奇的神采。
  金发女子莱斯莉行了一个西方礼节,左手按右胸同时点头致意。
  “莱斯莉谢过总督的赞扬,这是莱斯莉的本职工作。只是莱斯莉有一件事一直疑惑着,我们为什么会听安伯爵的一面之言,就长途跋涉万里赶来东方之国。这里距离我们的国土实在太过遥远!”
  魁梧的棕色卷发男子是这支西方而来的远东军,也可以称为使节团队的副使,阿道夫·绍尔兰德。他还有一个身份,公爵,维也纳行省总督。
  总督在那个西方国家相当于巡抚,执掌一省军政大权。
  阿道夫·绍尔兰德微笑着收回目光,眉间闪过一丝忧虑道:“安是十年来,神圣帝国唯二的新晋贵族,他的出现让奥古斯都(西方国度的王)发现了消弭已经出现的内部动乱因子的方法。和之前那位柳伯爵不同,他带来的并非是货品,金钱,而是神圣帝国继续扩大的可能!”
  莱斯莉眼底闪过迷茫,她毕竟还是太过年轻,虽然智慧超绝,但对于一些政治还是不够敏锐。
  就在两人在队伍前沟通交流时,身后的密林中传出一阵骚乱,然后一头怒吼着的黑熊四肢着地,疯狂地向外冲了出来。
  黑熊的头上满是鲜血,一只眼睛已经瞎了,红白色的污迹从血洞里渗出。它的身上满是细密的血洞,正在汩汩地流着黑红色的血液。
  黑熊的身后,跟着一个盔甲沾满血污的战士,他的面甲背后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,手里拿着一柄剑身非常窄的细剑。他脚步轻盈,不紧不慢地跟着黑熊,黑熊的样子明显是在逃命!
  “古斯特,面对敌人,不要心有杂念,少做戏虐之事,快速结束战斗,奠定胜局!”
  手持细剑的战士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,脚下立即加快,虽然动作清晰可查,但速度却意外的惊人,他与黑熊之间的距离足有十几米,但他却在一个呼吸间跨越了这个距离,手中的细剑刺出,宛如一道电光闪过。
  噗
  一声轻响,细剑带着血珠从黑熊的脑袋洞穿而过,轻松得就像是用针刺穿豆腐。
  噗
  细剑战士抽回细剑,细剑滑过一个完美的弧度落在身侧,血珠顺势被荡了出去,细剑的剑身上光洁如新,不染一丝血污。
  细剑战士站立在原地,宛如绝世高手,黑熊继续向前踉跄两步,轰然倒下。
  在细剑战士的身后,一个身材干瘦,没有穿着盔甲,而是穿着一身红白色长袍的老者佝偻着背,缓缓走上前。他脸上皱纹横生,可能是因为太过干瘦导致,一只巨大的鹰钩鼻令他的面目显得极为锋锐,双目微眯,从细缝中偶尔闪烁出骇人的精光。
  红白色长袍背后,用金线绣着一个十字架,用银线绣着一柄宝剑,横卧在十字架上。
  细剑战士脱下头盔,展露出一头金色如阳光般的长发,他是个极为年轻的西方人,有着俊秀的面容,面部五官宛如雕刻般精致。
  “老师,我的出剑速度比在国内时又快了几分!”
  细剑战士语气中带着骄傲,似乎在和他的老师炫耀。
  干瘦老者直接走过他身侧,一路向着队伍的前方走去,没有搭理细剑战士。
  细剑战士阳光一笑,不以为意,往前走去。他将面甲覆盖在脸上,一瞬间眼神又变回了锐利。
  阿道夫·绍尔兰德笑眯眯地转身看着那两人,他点头向那干瘦老者示意。
  莱斯莉则是躬身九十度行礼,右手扶胸,恭敬地道:“威廉团长您回来了。”
  刚直起身,又看到身后的细剑战士,莱斯莉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,再次行礼道:“古斯特殿下!”
  细剑战士古斯特摆了摆手,声音冷漠的道:“别叫我殿下,踏上东方之国的土地,我就是使节团的正使。”
  阿道夫·绍尔兰德微笑着点了点头,这位古斯特殿下是奥古斯都的孙子,最有天赋的继承人之一,也是这次使节团的正使,而他则是辅佐他的副使。
  他对古斯特很满意,也是后者坚定地支持着,将要扶持他,坐上凯撒(太子)的宝座。
  “赶紧去往那个东方城市,叫什么来着,我记不清了!但圣骑士团没有坐骑的话,就不是圣骑士团了!”干瘦老者威廉·巴克斯戴尔毫不客气地看向莱斯莉。
  莱斯莉恭敬地答道:“往东三百里就是东方之国的第一个都城,按照安伯爵给的地图,从这个城市往东的第二个城市,在那里我们的骑士团能够装备最好的战马!”
  威廉·巴克斯戴尔对于所谓最好的战马不屑一顾:“最好的战马在草原,东方之国虽然地广物博,未免口气太大了!”
  古斯特由其他人将他的盔甲擦拭干净,此时上前两步道:“老师,我们是否要去北方的草原看看,听安伯爵说,那里的骑兵非常有名。”
  威廉·巴克斯戴尔转头看向北方:“盛名之下无虚士,这是东方之国的人爱说的。有机会的话确实要去看看,如果能挑战一番,那就最好了,我圣骑士团的长枪都快腐朽,西方已经没有我们的敌人。希望能在东方找到!”
  话音刚落,威廉·巴克斯戴尔将头转回,看向远方,耳廓微动。
  阿道夫·绍尔兰德也一脸凝重地看向远方。
  “骑兵,数量不过百!”威廉·巴克斯戴尔听了片刻,道。
  古斯特眼中出现战意,他看了一眼身后列队齐整的战士们,回过头看着阿道夫·绍尔兰德轻声道:“阿道夫总督,我们出击吧!”
  古斯特火热的战意影响到了身后的战士们,原本寂静的队伍出现了盔甲贴片摩擦的细微声响,但下一刻,一盆冷水将他们的热情浇灭。
  “只是一群乌合之众,我们的战士用不着对垃圾动手,就像东方人常说的,杀鸡焉用牛刀!卡特!”威廉·巴克斯戴尔说着轻蔑的话,最后高喝一声。
  身后的战士里,一个身材高大,身高和阿道夫·绍尔兰德有的一拼的战士出列,来到了队伍前方,他是圣骑士团的副团长,卡特·克尔。
  面甲之后是一双绿色的眸子,他的血统有些不纯,但能够加入圣骑士团,说明他得到了教廷的认可。
  “团长!”卡特·克尔锤击了自己的胸甲,爆喝一声。
  威廉·巴克斯戴尔目光落在远方,那里尘土飞扬,卷起的烟尘在空中凝聚,就像是一小片乌云。
  “为我们的骑士赢得坐骑吧!”
  在团长的瞩目中,年纪不算大的卡特·克尔爆发出一阵低吼,威廉·巴克斯戴尔不仅是他的团长,更与他有着亦师亦父的情感,如果没有遇到他,他现在还在奴隶营里艰苦求生。
  卡特·克尔全身铠甲重逾百斤,一柄重剑就足足五十多斤,通体呈暗蓝色,剑身宽一尺,长五尺,厚三寸,简直就是一块门板。
  背负如此重的装备,卡特·克尔的速度却如猎豹一般,冲向已经可以看到的骑兵们。
  “卡特师兄年前晋升为四级重骑士,这是他第一次全力出手!”古斯特本是一个极为骄傲的人,但对他这位师兄却极为尊重,他尊重强者。
  远处的骑兵看到有一人向他们冲来,脸上都露出了嘲讽之色,哨子声,呼啸声,怒骂嗤笑声响彻天际。
  他们是四川巡抚(省)内的一伙马贼,原本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江湖势力,武帝城一统江湖之后,半黑半白的他们沦落为马贼,只敢在四川边境活动,劫掠一些商队。
  他们远远就发现了这里出现了一群奇怪的人,人数不少,足有三百多人,但都是步行。而他们则有着六十多骑,骑兵面对步兵,就算是十倍的兵力差距,骑兵也有着绝对的优势。
  他们在距离那群人五百米左右的时候开始冲锋,这样一来他们的冲力可以达到最大。
  马贼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壮汉,胸口的护心毛裸露着,脸上有狰狞的疤痕,身为马贼的二当家,今日由他带队,一出来就遇上一伙肥羊,顿时喜出望外,二话不说,率队出击。
  这里是边境,人迹罕至,距离最近的锦城还有三百里,在这里他们可以随意杀戮。
  “二当家的,前面好像有个人!”一个马贼对络腮胡壮汉说道。
  在马背上起起伏伏的二当家只听到零散的半句,其余都被狂风吹散了,但他知道属下说的是什么,因为他不瞎,他也看到了那个正在冲向他们的疯子。
  没错,在他的心里,那个冲向他们的就是疯子。
  面对骑兵的冲锋,哪有步兵反冲锋的道理,你以为你是谁!
  “杀!”双方的距离拉近到百米,这个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只是片刻即逝,二当家的怒吼一声,抽出了自己的斩马刀,横放马背,依靠马的冲击力,这一刀就足以堪比小成境巅峰的一击!
  卡特·克尔拔足狂奔,重剑拖地,他抬起头,看着前方冲锋而来的骑兵,眼中除了烟尘之外,还有浓烈的不屑。
  骑兵的冲锋哪是这样稀稀拉拉的,队形都没有保持住,前后队列拉得太散太开,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,甚至还有拿着短刀的,骑兵的武器只能是重枪或者是重剑!
  双方距离五十米!
  二当家看清了前面那个人,那是一个包裹在铁壳子里的人,拿着一块铁板,那是什么东西?
  双方距离二十米!
  咦,他的速度怎么那么快,传了那么厚的甲,竟然还能那么快,但是没关系,在我一刀之下,没什么劈不开的。
  双方距离五米!
  嗯?竟然跳起来了,不怕被我的马撞死么蠢货!
  双方距离,负一米!
  最后关头,二当家纵马和卡特·克尔交错而过,卡特·克尔高高跃起,身体几乎比马头还高,重剑旋转着劈向二当家,二当家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  卡特·克尔落地后,二当家的身子依旧骑着马向前狂奔,而他的脑袋却在空中飞了一会,然后跌入了尘埃里。
  卡特·克尔就像是脚下装了弹簧,一纵一跃身体又高高跃起,他在稀稀拉拉的骑兵冲锋队列中不断地寻找空隙,每一次跃起都会拍飞或者斩落一人。
  当整个骑兵队伍和他交错而过时,卡特·克尔已经至少将六人击落下马。
  马贼们这时才反应过来,自家的二当家没了,一群人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慌忙境地,而卡特·克尔根本不给他们喘息和反应的时间,他就像一台不知疲惫的机器,反身又冲入了骑兵队伍中,单手挥舞五十斤的重剑就像是举起小孩子手里的木剑,轻而易举!
  不多时,一半马贼落马,骑兵的队列已经彻底散乱,失去主人的马匹四处乱跑,而身穿盔甲的骑士这时出现在了各个方位,每一匹马都有一个骑士安抚。
  剩下的二三十个马贼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撞在了枪口上,其中一个年级大些的马贼惊得大呼:“风紧扯呼!风紧扯呼!风...呃”
  他的惊呼戛然而止,他吃惊的看着眼前的长尾羽箭,双手死死地捂着喉咙,温润的液体从指缝间流淌,挣扎了两下后,他无力地跌落下马。
  远处,莱斯莉手持巨弓,面带微笑,神色轻松,不知道的人甚至不会认为刚刚射出穿喉而过的精准一箭就是她。
  ——
  简方亮,侍读学士。
  原东祥看着出入名册里的这个名字,他对这个人只有极淡极淡的印象,这是一个妥妥的文臣,和一个引得皇帝陛下震怒的案子的幕后黑手形象差距极大。
  但理智告诉他,这个简方亮的确有很大的嫌疑。
  就在刚刚,他已经做出理智的决定,派人捉拿简方亮。
  简方亮今日一早离开了皇城,现在不知去向,但他的家,他的亲友,他的故交好友,这些地方都将是东厂的调查方向。
  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柳新,后者已经换了一身衣服,原东祥嫌弃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样东西,因此让他都换了。
  柳新也光棍,真的去一间没人的值房换下了全套衣服,至于他先前那套,已经被原东祥下令拿出去烧了。
  抓人的事情不劳烦柳新出手,他如果抓到了人,刘立诚那里可能就要和东厂扯皮了。
  柳新现在全心全意地帮助东厂,因为刘立诚容不下他,现在能帮他的,能够借力的似乎只剩下东厂。锦衣卫内部,南镇抚司这半壁江山就都在那位东厂提督的手中。
  如果能获得那位的青睐,调到南镇抚司的话,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。
  东厂提督米雨松,名气极大,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堂,毕竟这位可是当今已知的宗师级巅峰武者之一。
  如今的东厂,没有人会说是阉党,也没人敢这么说,这一切都是因为米雨松的关系。
  因此柳新寻找原东祥合作,没有半点心理负担,况且他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也询问过程师兄的意见了。
  程师兄抱着无所谓的态度,任凭柳新自由发展。
  就在两人在值房里无所事事的闲坐了一个时辰,不对,原东祥一直在批阅着文书,真正无所事事的只有柳新一人。
  抓捕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,为了不打草惊蛇,当然要好好布置,因此短时间内是结束不了的。
  柳新是因为百户所那里的人手都被调走了,没地方去,因此只能赖在这。
  “千户!”
  外面突然有人来报,原东祥停下手里的笔,稳稳地放在笔架上,又细心地扶正,令它与其他的笔对齐,这才抬头看去。
  一个东厂番子进来,看了一眼柳新,然后不再说话,只是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原东祥,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。
  原东祥拿起纸条看了一眼,眼中露出喜色。
  “怎么了?”柳新好奇地问,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问,但是在原东祥面前,他就是会不由自主的放松。
  原东祥的反应更奇怪,他直接将纸条递给柳新,似乎柳新不是锦衣卫,而是他的心腹下属一般。
  “找到那个北蛮人的下落了!”
  ——
  帝都,内城,承平坊
  简方亮的宅子就在这里,而那个旗手卫的百户,逃出来后想要去的地方也是承平坊,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他的嫌疑更大了。
  简方亮的宅子是一座二进的小宅子,在内城这只是最小的宅子了,但胜在幽静,清流文臣都喜欢住在这。
  就在一刻之前,这座宅子的四周行人渐渐增多,也多了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。
  而在宅子对侧的一个小巷子里,一堆垃圾之下,一双眼睛从破烂的竹篓里缓缓睁开,这双眸子转了转,将宅子四周的景象全数看在眼里,然后又缓缓闭上双目。
  片刻后,简方亮宅子东侧两条街外,一个乞儿踉踉跄跄地从巷子里走出来,来到了一户高门大宅前,啪嗒一下倒在了地上,那大宅子门口有两个小厮正在偷懒打混,见一个乞儿突然倒在自己家门口,立即拿起扫帚走上前去。
  乞儿用力地翻过身,抬头看天,视线继续上移,看到了这户大宅的牌匾:
  齐府
  “祈福...”乞儿重复着这两个词,那两个上来准备赶人的小厮听到祈福二字,顿时脸色一变,相视一眼,一齐出手,掺起乞儿就往府里走去。
  街上的路人看到这一幕,都只以为这是一个快要饿死的乞丐,被这户人家给救了,然后看一眼牌匾,道一句:
  “原来是齐侍郎家,是他的话就难怪了,他可是帝都有名的大善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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